姆巴佩:欧洲杯对瑞士失点后被骂猴子,我一度想退出法国队
姆巴佩和阿什拉夫以及法国影视明星马利克-班泽拉接受了法国The Bridge节目的采访,皇马中场楚阿梅尼在本期节目中客串了主持人,由于本次节目长达一个半小时,将分为几部分发布,本文是第七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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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克斯曼:那你当时也有过一点抑郁吗?
马利克:有,有过那么一阵。
杰克斯曼:心理健康这个话题,在你们这里会经常聊吗?
姆巴佩:这重要吗?
楚阿梅尼:还是说多少有点忌讳?你们有没有过那种真的特别难的时候?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,你对自己说,不行,我必须得爬出来,不然我真的会陷下去?
姆巴佩:有,我有过。
阿什拉夫:我也是。
主持人:你那时候多大?
阿什拉夫:我觉得就是刚到巴黎那几年。我在巴黎最初那几年,真的特别难。就像基利安刚才说的,我那时候是从国米、多特过来的。在那两支球队里,我踢的是另一种边后卫,能进攻,能进球。球队也会围着我的特点来踢,我在队里也很重要。后来我到了巴黎。
我知道自己会来到一个什么环境。那里本来就有内马尔和基利安,后来梅西也是之后才来的。而且我到的时候,巴黎的项目本身也在变。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来谁。再加上我到队之后,球队的比赛方式也变了。我们踢法不一样了,我没法去做那些我本来最喜欢做的事,比如进攻,比如在场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,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很不起眼的球员。可到了国家队那边,我又是很重要的球员。所以从心理上来说,那段时间对我挺难的。因为我没法在巴黎踢出自己想要的样子,然后就是各种批评。
我记得在巴黎,很多人都在批评我,说这个摩洛哥人怎么在巴黎踢成这样,说他要是这么踢,那肯定不行,不知道怎么回事之类的。年轻人其实不太明白这些。他们不明白这里面有时差,也有落差。
楚阿梅尼:这本来就需要适应。那你呢,基利安?其实在马德里……
姆巴佩:不是,对我来说,最难的时候是……是我对瑞士罚丢点球那次之后。
真的?
姆巴佩:真的。
马利克:可你后来世界杯决赛不是还进了4个吗,已经够了啊。
姆巴佩:不是,你得明白,这里面有个东西你感受不到。那次之后,我开始被人骂“猴子”。我当时就想,该死。因为在我心里,国家队一直是最高的位置。可我突然意识到,你把一些人捧到那么高,他们也能因为你没进球,就一下把你踩到最底下。
这件事真的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和国家队之间的关系。我当时就告诉自己,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因为这个篮子,他们拿起来就能直接给你摔了,这对我来说真的特别残酷。我记得那时候我去度假,刚开始那几天,我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,因为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寂了。因为我一进国家队,就直接拿了世界杯。所以一下子,我就成了国家英雄。我当时觉得,法国,真好。结果这一切突然就狠狠砸回到你脸上,真的很难受。最糟的是,后来我甚至说过,我不想再回国家队了,我当时真的这么想,我后来还专门约了诺埃尔-勒格拉埃去见面。我直接跟他说,我不踢了。
真的?什么意思,你不踢了?
姆巴佩:那时候我才21岁。
楚阿梅尼:也就是说,你当时难受,更多是因为外面那些声音,还有周围发生的那些事?还是更偏向于你自己的表现?
姆巴佩:不是,重点就在于一件事。我知道球员会被批评,哪怕你踢得不错,也总会有一种整体印象压在你头上。可我后来是陷进了另一种感觉里。我会想,我是在为一群什么样的人踢球。我只要不进球,他们就会觉得我是只猴子。那一刻我就想,我没法为这样的人踢球。
太狠了。
姆巴佩:所以我真的到了那个地步,我告诉自己,我不想再踢了。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,我不想踢了。我跟他说,让我回巴黎吧,我在那边没有这些问题。
然后他对我说的话,我这辈子都不会忘。他当时就这么坐着,然后跟我说:你以为你就这么走进我办公室,说完这些,我就会答应你?想都别想。他就这么跟我说,想都别想。可我当时真的是付出代价才过来的,我连假期都先放下了。因为有时候做球员,你会有挫败感,也会在气头上。要是事情刚发生3天、4天,你可能还会想,我就是一时上头了,也不算什么。可我是等假期过了一阵子,自己也冷静下来了。但那口气还是下不去,还是过不去。我就告诉自己,行,我去约个见面。我跟他说,9月开始,你们就忘了我吧,彻底把我忘了,因为我不会再踢了。
杰克斯曼:像你们这种职业球员,包括马利克也是,当你们已经拥有了一切、几乎什么都做过了、也差不多什么都赢过了之后,你们每天是怎么让自己重新有动力的?怎么做到像刚出道时那样,第二天起来还想继续拼?
姆巴佩:赢球时那种情绪。你赢过一次,就会想再体验一次。你想再感受一次,也想留下自己的名字,留下痕迹。
楚阿梅尼:我觉得还有一种人,至少我是这样。不管我已经做到过什么,或者没做到什么。我最受不了的,就是有人比我更强。对我来说,这事不可能接受。
所以这就是你的动力?
楚阿梅尼:对,我一直都会这么想。比如我今天踢中场,我去看别人做得好的地方。我会想,不,他是很强,但我也要一样强。我没法接受有人一直压在我前面。
可要是你真的已经成了第一呢?前面没人了,那你的动力又是什么?
楚阿梅尼:说到底,你其实永远也不会真正到那个位置。因为总会有人说,还有某某某在那儿。而这恰恰就是驱动我的东西,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。
阿什拉夫:刚才不是问了吗,要是你已经是第一了,动力又是什么?那就是尽可能久地继续当第一。你看,C罗和梅西在职业足球世界里待了20年。第一、第二、第一、第二,就一直这样。所以你要做的,就是尽量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保持第一,直到退役。他在他的岗位上,我在我的岗位上,都是一样。这就是最大的动力,就像基利安刚才说的那样,留下你的名字,留在足球世界里。踢球的人很多,但真正能留下名字的人没有那么多。等10年以后,你问你的儿子,你的偶像是谁?他可能会说是基利安、楚阿梅尼或者我。这就说明,我们曾经在球场上做过一些很好的事情。
很多时候,当挑战者、当第二,反而更容易一点。因为你会一直想着往那个位置爬。可一旦你已经到了那个位置,想一直留在那里就很难了。这不只是足球,别的运动也一样。一直当第一,真的更累。
马利克:顺着这个话题,其实还要看,你心里的“指南针”到底是什么。对运动员来说,可能是尽可能多拿冠军、拿奖杯。但在艺术领域,情况又有点不一样。像我们刚才说的,我觉得真正的“指南针”是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每一次都比以前更进步,去做那些让你自己舒服、让你自己心安的事。这样你才能照着镜子看自己,也能把一些东西传递出去,传递观点,传递价值。对运动员来说,当然……钱其实也算一种价值。
姆巴佩:你这么说挺好,因为我一直很喜欢喜剧,也一直在看,也一路看着你们这个行业的变化。而且我觉得,你们现在这行比以前难多了。因为现在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,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了。以前那些小品、段子也是开玩笑,但所有人都在笑。你现在讲同样的笑话,立马就可能被说有问题。
马利克:真的,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爸妈,他们应该都看过以前那些节目。以前有《新闻木偶秀》那种节目。晚上回到家,电视一开就是那个。主持人赫里伯特:要是放在那个年代,你肯定也会有一个自己的木偶形象。绝对会有。而且那种“被整活”其实也挺狠的。某种意义上,也有点像现在的社交媒体。他们每天晚上都能把你拿来调侃一遍。那些木偶会模仿政客,也会模仿很多公众人物。
阿什拉夫:西班牙那边也有个节目,叫《El Hormiguero》。
楚阿梅尼:我没听过。
阿什拉夫:差不多是一个意思,也是那种节目。
马利克:但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,一切都被“消毒”过了。这也和现在很多媒体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有关。你想想看,三四个人就控制了很多报纸和媒体。他们有自己的编辑立场,也会决定这些媒体该怎么说话。所以自由就变少了。我觉得现在失去的不只是自由本身,也包括说话的自由、创作自己真正想创作东西的自由。现在还有一个相对自由、也更乱一点的空间,那就是视频频道。
姆巴佩:你在那上面可一点没客气。
楚阿梅尼:那你们在这个行业里,会不会很难受?还是说,你们会觉得这只是时代变化的一部分?虽然谈不上正常,但反正就是得适应这个环境、适应这个行业?
姆巴佩:幽默确实已经变了。
楚阿梅尼:你别开这个头,回头你又要整出个大活。
姆巴佩:我还以为它是“卡住了”。
杰克斯曼:是你把它拉黑了吧。谢谢你,又送我一个梗。幽默确实变了。一句话全总结了。
姆巴佩:对,幽默变了,也就只能跟着适应。
不过话说回来,幽默和艺术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东西。可足球这边不一样,这边是进球数摆在那儿。
楚阿梅尼:但其实也还是有主观成分。
不一样吧,你进了3个球,那就是3个球,哥们。
楚阿梅尼:可还是会有人说……但也有很多前锋明明一直进球,大家还是会说他不够强。
这倒也是,我懂。
马利克:但现在这个时代,统计数据也越来越夸张了。我甚至刚现编了个词,现在的足球已经完全“数据化”了。什么XG、XPR、各种乱七八糟的指标,我都快听不懂了。我就想说,等会儿,先别急。
杰克斯曼:阿什拉夫,其实你身上有一段很打动人的故事。我去看你的成长经历,尤其是你和你父亲的关系,真的很特别。
阿什拉夫:对,我觉得在我们的文化里,家庭一直都非常重要,父母都特别重要。而我从小就一直和父母很亲。我记得我爸总是开车送我去训练,去的时候30分钟,回来也是30分钟,但我们一路上什么都聊。那个时候他不只是我爸爸,更像是我的朋友。有些话你没法跟妈妈说,但你可以跟爸爸说。但妈妈给你的那种爱又不一样,比如你训练回来受伤了,她会给你按摩,会照顾你。这些东西一直都在。所以对我来说,家人的爱、我兄弟们的支持,还有朋友们的陪伴,都特别重要。尤其是在那些艰难时刻,它们会直接影响你能不能把状态踢出来。
当你在足球里过得不顺的时候,外面的人其实看不到这些。但对我来说,我妈妈、我爸爸,还有我的家人,就是我人生的支柱。
杰克斯曼:那你现在自己也已经是爸爸了。你现在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?
阿什拉夫:我也会尽量像我的父母那样,把爱给到我的孩子。当然,现在的生活方式和我小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我小时候,没有条件买很多东西,也没法想怎么穿就怎么穿。但我的孩子们现在不一样了,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更多,生活条件也更好,但我希望他们一直保持谦逊。我也会让他们明白,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,你现在能过上这样的生活,是因为努力工作才换来的。我会尽力把全部的爱给孩子,也让他们尽可能以最好的方式长大。
杰克斯曼:那基利安、马利克、楚阿梅尼,你们几个呢,什么时候要孩子?
楚阿梅尼: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。暂时还没这个打算。
杰克斯曼:每个人都得回答。马利克,你现在到哪一步了?
马利克:我自己都还像个孩子呢,先算了吧,我可带不了。
你这边没戏了是吧,楚阿梅尼?
楚阿梅尼:没有,没有,也许以后会有吧。也许有一天吧,如果真主愿意的话。
基利安呢?
姆巴佩:这事只有上帝知道。
那我换个问法。不是问你们以后会不会有,而是你们想不想当爸爸?
楚阿梅尼:以后当然想。
姆巴佩:对,总有一天会想。这很重要。
也挺好的。这真的会改变人生,我自己是妈妈,这件事真的会彻底改变人生。
马利克:说不定我们已经是了,谁知道呢。
姆巴佩:我知道不是。
楚阿梅尼:我不知道,但我现在挺开心的。
阿什拉夫:按你现在这种想法来说,对我、对我的生活方式而言,其实变化没有那么大。我还是专注在自己该做的事上,当然有时候也需要帮助。但我觉得,一旦有了孩子,你就会把他们放在第一位。你会知道,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,就是家人和孩子。










